HBM是如何誔生的?為何HBM對AI如此重要?

HBM

HBM簡介

什麼是HBM?

HBM(高頻寬記憶體,High Bandwidth Memory)是一種專為AI運算與高效能處理器設計的立體堆疊式DRAM。它透過矽穿孔(TSV)技術垂直堆疊多顆晶片,將頻寬與能效提升至傳統記憶體的十幾倍,是AI晶片得以處理龐大海量資料的關鍵基礎。

HBM和傳統記憶體的比較

HBM 的本質是把多層 DRAM 垂直堆疊,並通過 TSV 硅通孔和超寬接口連接 AI 加速器。傳統記憶體主要提高頻率,HBM 則通過增加並行通道,把狹窄道路擴展成多車道高速公路。

傳統記憶體(如 DDR、GDDR)就像是單條車道的高速路,雖然可以通過提高車速(頻率)來增加運量,但車速總有物理極限。當 AI 大模型(LLM)爆發後,計算晶片(GPU/TPU)的算力呈指數級增長,每秒能處理的數據量極其恐怖。

這就導致了一個致命的瓶頸:記憶體牆 Memory Wall。大模型在推理或訓練時,GPU 需要頻繁、反復地讀取數百億參數的模型權重和海量的 KV Cache 鍵值緩存。如果記憶體傳輸速度跟不上,GPU 算力再強也只能拍著桌子乾等數據。

傳統的 DDR 記憶體插在主板上,距離 GPU 太遠,信號傳輸有延遲且功耗極高;而 GDDR 雖然速度快,但受限於晶片周邊面積,無法堆疊太多顆粒,容量和帶寬很快就會觸及天花板。

早期 HBM 接口寬度達到 1024 位,HBM4 擴展到 2048 個 I/O。SK 海力士披露其 HBM4 帶寬達到上一代的 2.54 倍,功耗效率提高超過 40%。NVIDIA H200 則配備 141GB HBM3E,記憶體帶寬達到 4.8TB/s。

關於SK海力士,請見我的另一則貼文《AI讓SK海力士成為記憶體的領先廠商

HBM的重要性

HBM為何成為AI的瓶頸?

GPU 性能提升已經越來越依賴記憶體容量和帶寬同步升級。

在逐 token 推理階段,系統需要反復讀取模型權重,並更新和訪問 KV Cache。模型越大、上下文越長、併發用戶越多,需要搬運的數據就越多。

計算單元雖然能夠快速完成矩陣運算,卻可能長時間等待下一批數據到達。

AI 即記憶體不是說計算晶片失去價值,而是系統瓶頸已從單純的浮點運算能力,轉向計算、帶寬、容量和互連之間的平衡。

只擴大 GPU 面積而不提高記憶體供給能力,新增算力很難被充分利用。所以 HBM 逐漸成為 AI 的核心戰略資產。

記憶體廠商議價權正在上升

訓練階段需要極高算力,但任務通常集中在少數大型集群;推理階段則要面對海量用戶、長上下文、多模態輸入和持續運行的 AI 智慧體。

隨著 AI 從模型開發走向商業部署,推理對記憶體容量、帶寬和能耗的要求可能更具持續性。

這一變化正在推動 HBM 從標準化產品轉向定制化系統部件。HBM4 開始引入更複雜的邏輯基底晶片,記憶體控制、接口和部分計算功能可以根據 NVIDIA、Google、Microsoft、AMD 等客戶的加速器架構共同設計。

記憶體廠商不再只是生產通用顆粒,而是在研發初期就參與系統定義。定制化意味著更長的認證週期、更高的切換成本和更早的產能鎖定。

客戶需要提前確定規格和交付時間,供應商則根據長期協議安排晶圓、封裝和設備投資。標準化採購正在轉向雙方共同承擔研發和產能風險。

但「甲乙方完全逆轉」仍是過度概括。NVIDIA 和雲廠商掌握系統架構、軟件生態與最終訂單,仍有強大議價能力。

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則通過技術、良率和有限產能獲得更高話語權。真正發生的變化,是記憶體從可替換零部件變成影響整個平台上市節奏的關鍵部件。

HBM的誔生

HBM的原始想法來自超微

這個想法不是SK海力士的原創。 1990年代就有人提出3D堆疊DRAM的設想,但一直卡在良率和成本上無法落地。真正讓HBM從論文走向產品的,是超微(美股代碼:AMD)。

2013年,AMD正在為下一代GPU尋找顯存方案。他們發現,傳統GDDR5的頻寬已經觸頂,即便把頻率拉到7Gbps,512-bit位寬下也只能提供不到360GB/s的頻寬,遠遠不夠餵飽未來GPU恐怖的平行運算需求。 AMD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把顯示記憶體和GPU核心做在同一塊矽中介層(Interposer)上,用更寬的介面(1024-bit)和更低的電壓,換取數倍的頻寬躍升。

這就是HBM的雛形。在AMD初期的HBM研發與落實階段,SK海力士是AMD最緊密且最積極的合作方。

SK海力士是首家HBM的主流開發商

2013年,SK海力士把TSV矽通孔技術應用到DRAM上,成功開發出第一代高頻寬記憶體HBM。

2014年初,SK海力士在韓國京畿道利川工廠流片了第一顆4-Hi(4層堆疊)的HBM樣品。那是一顆指甲蓋大小、厚度僅約200微米的矽片,4顆2Gb DRAM die通過約5000個TSV通道垂直互聯。

AMD拍板簽下了第一份商業訂單。 2015年6月,AMD Radeon R9 Fury X發布,這是全球第一款搭載HBM的商用產品。 512GB/s的頻寬,是同期GTX 980Ti的約1.5倍。

HBM1叫好不叫座

HBM1在市場上贏得了名聲,但沒有贏得訂單。

Fury X銷量不如預期,AMD的GPU業務隨後幾年陷入低谷。從整個2016到2019年,HBM1、HBM2的市場幾乎被AI和高階顯示卡的「慢熱」所凍結。

那段時期,SK海力士的HBM團隊在公司內部地位微妙。財報上,HBM業務長期是「虧損或持平」的狀態,在AI尚未爆發前,HBM只是角落蒙塵的珍珠。

但SK海力士沒有停下來。 22016年1月,JEDEC正式發表HBM2標準,SK海力士是核心成員;2018年,他們率先業界量產8-Hi HBM2。

HBM才是AI的核心

人工智慧讓HBM重獲重視

直到AI來了。 2020年OpenAI推出GPT-3,全球AI算力需求井噴。但2020到2022上半年的SK海力​​士,並沒有真正吃到AI的紅利。這家公司還在儲存下行週期的尾巴裡掙扎。

AI運算的中心是記憶體而非GPU

「即使安裝 100 萬台 NVIDIA GPU,實際工作時間也只有 10%,」被稱為 HBM 之父的韓國科學技術院 (KAIST) 教授金正浩在最近一次採訪中說道。其餘 90% 時間,GPU 都在等待記憶體中的數據到來,基本上是在閒置。HBM之父金正浩:AI本質就是記憶體。

原因很簡單。每次 AI 輸出一個單詞的答案時,都需要從 HBM 讀取數據並重新寫入,而這個讀寫時間幾乎佔用了全部時間。

即使優化算法,GPU 也很難超過 30% 的利用率。因此金教授強調 AI 能力最終由記憶體決定,AI 本質上就是記憶體。

局勢變化的信號也很明顯。隨著從訓練時代轉向推理時代,記憶體需求爆炸式增長,從 HBM4 開始不再是標準產品,而是提前與客戶約定數量的定制化生產。

三星電子與 SK 海力士的雙寡佔

這是一個買方不再主導、賣方決定價格的市場,甲乙關係完全顛倒。這也是三星電子與 SK 海力士合計營業利潤預計達到 500 萬億~ 600 萬億韓元並非空穴來風的原因。

HBM的下一步

HBM 之後 HBF 與 HBS 將構建分層記憶體體系

HBM 解決了速度問題,卻仍受容量、成本和封裝面積限制。隨著模型參數、KV Cache 和多模態數據繼續增長,把全部數據長期放在昂貴的 DRAM 中並不經濟,HBF 由此成為下一條技術路線。

HBF 可以理解為以高並行方式堆疊 NAND Flash,在接近 HBM 的物理形態下提供更大容量。

Sandisk (美股代碼:SNDK)提出在相近成本下實現 HBM 約 8 至 16 倍的容量,並計劃在 2026 年下半年提供首批樣品、2027 年初推動搭載 HBF 的推理設備送樣。

HBF 速度低於 HBM,但容量更大、單位成本更低,適合保存模型權重等讀取型數據。

未來可能形成分層結構:HBM 承擔「熱數據」,HBF 存放「冷數據」,普通 SSD 和網絡記憶體位於更下層。

數據根據訪問頻率在不同層級之間移動。HBF 不是替代 HBM,而是為推理時代增加新的容量層。

被稱為 HBM 之父的韓國科學技術院 (KAIST) 教授金正浩進一步提出 HBS 即 High Bandwidth SRAM。SRAM 延遲更低,但成本高、密度低,傳統上只能作為片上緩存。

若未來能夠實現晶圓級、多層堆疊,HBS 可能成為距離計算單元最近的超高速記憶體。不過,HBS 目前仍屬於前沿概念,距離標準化和商業量產尚遠,良率、功耗和散熱都是現實障礙。

未來贏家不只是 GPU 公司

傳統的 AI 服務器拆開看,主板就像是一個平面的「科技園區」:GPU 坐落在市中心,HBM 記憶體像幾棟高樓圍在旁邊,而 NAND 閃存和 SRAM 則散落在更遠的外圍。數據在這之間穿梭,依然要走漫長、耗能的「地表公路」。

如果 HBM、HBF 和 HBS 逐步成熟,未來 AI 晶片可能不再是「GPU 旁邊放幾顆記憶體」而是邏輯晶片、DRAM、NAND 和 SRAM 共同組成的 3D 系統。

GPU 或 CPU 負責計算,HBM 提供高速帶寬,HBF 提供大容量,HBS 承擔超低延遲緩存,電力和冷卻則貫穿整個封裝。

這會重新分配半導體產業的價值。NVIDIA 的計算架構和 CUDA 生態仍然構成強大壁壘,GPU 性能也沒有停止增長,但系統性能越來越取決於記憶體、先進封裝、互連、供電和散熱。AI 服務器的價值將從 GPU 裸片擴散至 HBM、邏輯基底、硅中介層、液冷和電源系統。

三星與 SK 海力士的優勢在於同時擁有 DRAM、NAND、HBM 和先進封裝能力,但這一組合併非韓國企業獨有,美光同樣覆蓋 DRAM、NAND 和 HBM。

韓國真正領先的是 HBM 量產經驗、客戶認證和製造生態。與此同時,長鑫記憶體等中國企業也在推進高端 DRAM 和 HBM 研發,技術代差、良率和客戶驗證仍將決定追趕速度。

市場把三星與 SK 海力士未來合計營業利潤外推至數百萬億韓元的說法,顯然是超級週期過於激進情景,而不是公司指引或一致預期。

定制 HBM 確實提高了訂單可見度和利潤率,但擴產、客戶集中、地緣政治與技術迭代仍可能改變結果。

傳統的算力軍備競賽已經走入死衚衕。下一輪 AI 架構的爭奪表面上是看誰能做好供電與散熱,但其底層邏輯依然是所有這一切,都是在為「讓數據更快、更省電地抵達記憶體」而服務。

誰能率先打破「記憶體牆」誰才能真正釋放大模型的全部潛力。目前來看 AI 計算的下一代架構終究還是要由記憶體 DRAM 來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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