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特併購案是現代版的《門口的野蠻人》

推特

首先,如果您沒看過《門口的野蠻人(Barbarians at the Gate)》這本被譽為史上最經典的華爾街併購和商戰相關書籍或電影的朋友,趕緊找時間看一下。同時目前市面上也可以找到一本關於推特公司的創立故事────推特共同創辦人畢茲.史東 (Biz Stone)所寫的《瘋狂改變世界:我就是這樣創立Twitter的! (Things a Little Bird Told Me)》。

交易細節

推特於4月25⽇同意⾺斯克以每股54.2美元的價格,約合440億美元全現⾦收購,在2022年10⽉24⽇前完成此交易,然後完成私有化從美股下市。在媒體揭露這項收購前,⾺斯克就曾在推特上放話,矢言要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社交網路平台(其實他放風聲時,此時正在股市默默地大舉收購推特股份,只是尚未公開向SEC申報,外人無從得知他早有備而來)。在他披露⾃⼰的持股後,在短期內推特股價一路上漲了⼤約30%。

為何推特讓馬斯克有機可趁?

推特可不是微軟和蘋果等存在四五十年的老牌的科技公司,它是比Meta及Alphabeta還晚出現的新世代科技公司。與大多數科技公司採用雙層股權結構的公司不同,推特並沒有如此設計。這使得推特的幾位共同創辦人加總的股份,一直以來都無法控制公司的投票權,這也是造成推特公司歷史上經歷過幾次重大的動盪的根本因素;其中較著名的就有數次高層管理圑隊的不斷更換、外部積極型股東的挑戰、以及這次讓馬斯克有機可趁的收購案。

我個人的看法是:推特的幾位共同創辦人都具有一定的理想主義,和懷有科技界少有的浪漫主義的色彩,他們很少以商業觀點做為所有重大決策的考量或出發點。2014年時兩位主要的共同創辦人加上當時的執行長,總共只有14.8%的公司股份而已。剛卸任執行長的多西目前也只有2.4%的股份,而且之前他回任執行長為了提振公司士氣,還自願把自己的股份捐出來給員工,這也是他的股份由4%縮水至2.4%的其中一個原因。

2014年時兩位主要的共同創辦人加上當時的執行長,才佔整個公司14.8%的股份。剛卸任執行長的創辦人多西目前也只剩2.4%。我之前寫了兩篇關於多西的文章,《比特幣的狂熱支持者傑克.多西》和《傑克.多西(Jack Dorsey)簡介,低調的矽谷領袖

推特長久以來未解的問題

推特的問題在所賺的錢和推特的影響力根本不成比例,公司的變現能力一直受到各方的質疑。這個事情在2020年時就被持股4%的艾略特私募基金(Elliott Management)這家號稱華爾街最激進的投資人搬上過台面,要求撤換執行長,提升公司的潛在價值,結果後來以提名艾略特進公司董事會,並進行二十億美金的庫藏股計劃而暫時劃下句點。今年二月公司又宣佈另外新增了四十億美金的庫藏股計劃。

Meta家族的各項產品,相較來說,是病毒式的社群平台,商業模式和產品的發展幾乎是生命共同體,兩者一路成長;也就是說,Meta家族的各項產品的設計是以商業變現為出發點而進行的,變現較為容易,但是推特從至始至終,一直都是一個有使命感的社群平台,公司的幾位共同創辦人的共同目標就是發展一個有影響力,不與現實或商業妥協的平台,這也造就了推特和Meta家族項產品的根本不同,使得推特成為簡潔(它現在發文字數還是有限制),工程效率化優先;當然結果就是使得平台變現的可能性愈來愈困難。

微信目前有超過12億6200萬的使用者,和中國人日常生活深度地綁在一起,而且經過十多年的發展,目前微信的生態圈又大又強健,影響力深入中國網路世界的各個階層。很難在短時間內就有替代的產品出現,因此中短期內,還不至於發生如微博和推特一樣的問題。

推特的用戶數量已經落後了,該平台現在的用戶量為2.29億,而Instagram的用戶量是20億,後來者TikTok在去年9月宣布全球活躍用戶突破10億,若計入中國的抖音,頭條,西瓜視頻等所有產品則有19億,色拉布的用戶量也有6億,與它們對比,使用者規模差距很大。

表1就是推特和主要競爭者的各項關鍵數據的比較。推特2021年的營收為50.8億美元,同比增長37%,淨虧損2.21億美元,核心業務廣告點擊率正在下滑,原因在於難以吸引用戶點擊廣告。在產品模式上,推特的主要的優勢是文字型社交媒體。文字在現代講究聲光效果和豐富內容的社會明顯處於劣勢,不僅不如Meta的臉書的豐富、圖文領域的領導商Instagram、照片分享的色拉布、短視頻領域的競爭對手有TikTok。

公司名稱美股代碼市值(美金十億)股價本益比月活躍用戶(億人)每個用戶平均收入
推特TWTR30.68940.16143.432.2924.83
MetaMETA516.312190.7814.4436.440.96
色拉布SNAP23.7114.490613.64
TikTok未上市未上市未上市未上市1030.526
微博WB5.31122.4516.885.733.944
微信TCEHY442.05545.9914.8312.6234.66

表1:推特和競爭者的各項關鍵數據的比較(資料來源:各家公司財報、雅虎財經、作者)

相同的情形也發生在由新浪在中國複製推特的微博上。兩者的定位都是為明星、名人、網紅、企業、組織進行高度的客製化。推特和微博重視的是這些意見領袖可以吸引多少聲量,影響到多少人,是一種由上到下一對多,重視意見領袖的平台。但Meta或其它社交網路,則是多對多,病毒式的社群平台。微博只在華人圈使用,使變現更形困難,當使用人數無法再增加後,會使營運增長更加困難(請注意表1裡面微博的ARPU值特別低)。連帶地使當初母以子貴的微博的母公司新浪承受高度的壓力,因此新浪在2022年3月已經自美股下市完成私有化,打算回中國A股上市。

馬斯克推特五年計劃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馬斯克宣稱推特私有化後,他對公司五年後擘劃的2028年的目標如下:

  • 營收增加到264億美元,相比2020年的約51億美元提升了4倍多。
  • 廣告營收將至120億美元,但佔比將從2020年的90%降至45%。
  • 將付費會員服務Twitter Blue打造成第二條增長曲線,達到100億美元。用戶規模在2025年將達到6900萬。
  • 擴大支付業務營收到13億美元。目前推特的支付業務主要是小費和購物,規模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 每個用戶平均收入(ARPU)從2020年的24.83美元提高到30.22美元。

此外,馬斯克於推文指出:「推特始終對一般用戶免費,但企業/政府用戶可能要付少量費用。」 據報導,推特近期試圖將業務擴大至訂閱等其他領域,該公司已在去年夏天推出每月2.99美元的訂閱服務。

馬斯克為何非收購推特不可?

馬斯克有8000多萬的推特粉絲,過去11年來,他在推特上發表了超過17200條狀態,常發表一些“驚人”的言論,不是對特斯拉進行產品營銷,就是對當前全球熱點事件進行點評。因此他自己說過特斯拉不需要媒體公關,靠他一個人就成了。甚至時常充當推特的產品經理,對其功能進行建議和吐槽。在推特上不遺餘力的為特斯拉、SpaceX、甚至為狗狗幣進行站台。就在去年12月份,馬斯克發布一則推特聲稱特斯拉未來可以支持狗狗幣進行支付交易,這導致狗狗幣在24小時內漲幅達到33%。

川普缷任後,推特涷結了他的推特帳號,引發川普的不滿,川普為了讓自己有個類似的管道可以發聲,還自己成立自己的公司,發展屬於自己的社群網路平台想取代自己以前常用和他最喜愛的推特。

誰控制了推特就控制了全球話語權的導向,作為科技圈的意見領袖,如果能控制一家自己長期發聲的媒體平台是極佳的。還有人猜測,是因為馬斯克與SEC之間的恩怨情仇,為了防備SEC的操作,導致自己被推特封號。

我個人認為馬斯克看中以下兩點,因此非收購推特不可:

  • 推特的地位在社群網路的全球獨特地位無人能及,誰控制了推特就控制了全球話語權和輿論的導向。
  • 就企業營運而言,推特算是不及格。以商業上的利益而言,公司的營運具有極大的成長潛力,收購是一箭雙鵰。

此事引發的連鎖效應

馬斯克收購推特引發了許多企業併購,股權,董事會,法規等一連串的話題。從一般投資人來看,這未嚐不是件好事,因為此事是華爾街和科技界萬眾囑目的頭條────堪稱《門口的野蠻人》的現代版。有很高的媒體曝光度,透過媒體鉅細靡遺的報導後,反而可以讓一般投資人利用這個實際的案例,暸解許多相關的併購,法規,資金籌措,利害關係的實務運用。到目前為止,這樁收購案所引發的討論至少有以下幾點:

馬斯克公佈買入推特的時間較監管規定晚了11天,額外賺進1.56億美元。法律規定持有比例超過5%時必須知會SEC。3月14日就達到了標準,但他晚11天才披露。披露前,繼續以每股39美元左右的價格買入使持股比達到了9.2%;引發FTC和SEC進行調查。

4月4日他提交SEC的一般被動投資人的13G表格成為持股達9.1%的最大個人股東。但在次日重新提交參與相關公司治理的主動投資人使用的13D表格,顯見他打算更積極地參與推特的營運。

放棄加入董事會,這樣持股比例就不必受限於14.9%了,進行收購就合情合理了。推特的董事會還曾考慮祭出毒藥丸的策略以阻止他繼續進行敵意收購。但他隨後提出收購要約,直接向股東收購股份,最終董事會還是同意被收購。

由於收購金額高達美金440億,摩根史丹利等銀行同意提供的130億美元,馬斯克將自籌另外的335億美元,包括特斯拉股票質押的125億美元。另外的210億美元可能必須出售或質押他的SpaceX和Borning Hyperloop未上市企業的股份、特斯拉股票、再加上阿波羅(Apollo Global Management)和Thoma Bravo等私募基金業者的可能參與。但因他售股被揭露後,特斯拉股票一路下跌至今。此舉引發特斯拉股東的集體訴訟,把他告上法院。

馬斯克後來又表示,在他了解平台上的機器人等假帳號的數量之前(一般估計至少有5%,Meta在多年前也被廣告客戶質疑過這個在各社群網路平台公開的問題),這筆交易暫時會被擱置,暗示他可能會尋求重新談判以降低收購價碼。

推特
Credit:Wikimedia

反對收購的聲音

目前也有不少反對這項收購案的圑體,以下就是其中一些較有代表性者:

  • 推特股東認為馬斯克低估了其平台的真實價值,沙特王子已經站出來明確表示他不會同意,據阿拉伯新聞報導,自2015年之後,沙烏地阿拉伯王子瓦利德·本·塔拉勒·阿勒沙特已經陸續持有推特的5.2%股份。
  • 私有化後,推特的文化價值因而發生改變。推特至今已有三位管理高層在收購案被公開後離職,公司內部人心惶惶。文化是指對待少數族裔員工的問題,這件事上特斯拉是有「前科」的,在今年2月份,特斯拉就因涉嫌種族歧視被加州公平就業和住房部起訴。
  • 對於馬斯克的私有化要約真實目的不清楚。馬斯克自己對外的解釋是,他想要擁有一個「包容的言論自由舞台」,但一直以來他都在抨擊推特平台的言論自由。究竟要把推特帶往何方,沒人曉得。
  • 美國智庫開放市場研究所(Open Markets Institute)呼籲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和司法部阻⽌⾺斯克收購推特,因為這是對美國⺠主和⾔論⾃由的直接威脅。FCC專員Brendan Carr則回應,FCC無權阻⽌⾺斯克收購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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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為原文作者,本文精簡版原刊登在Smart智富月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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